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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了、那些凭票证生活的日子

2018-11-18 10:34:39  漫阅读都市读书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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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了、那些凭票证生活的日子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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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年代初刚上小学,对各种票证开始有记忆了。百货大楼的三楼是卖布料的地方,快到春节时,这里就人头攒动,很多个夹着钱款和布票的夹子在头顶纵横的铁丝上“嗖嗖”地飞向收款台。没有记错的话,贵阳城每个人一年能得布票一丈六尺五。布都是棉布,不禁洗,要不了一年就旧了破了。那时候,我们小学生的裤脚大都加了一截,衣服也不合身,补丁多,不过有穿的就不错了。那时每人每年的棉花票是半斤。棉花票也是精贵东西,要攒起来用到最需要的地方。



那时买米需要购粮证,后来就开始凭证领粮票了。还记得我每个月的粮食定量从十三斤慢慢增加到二十五斤。放现在,这个定量完全够吃,可那时见不到副食,即使要买糕点,一斤糕点也要交六两粮票,所以填肚子全靠这二十来斤粮食,并且不都是大米,蔬菜里油水也很少。正在长身体,饥肠辘辘的时候多。



“文革”前用的票还不多,主要是粮票、布票、棉花票。到了“文革”,票就多起来了。记得每人发一张边长近两尺的粉色的方方正正的厚纸,上面印着一到一百的序号,然后就等通知,多少号是买什么用的,然后用剪刀剪下来。这些票里有肉票、肥皂票、鸡蛋票、豆腐票,过年时候还有粉条票。正常情况,一人一个月有一斤肉票,不过有段时间一人一个月只有半斤。有肉票不等于买肉就有了保障,还要排队,要是不愿排队肉票过期了就买不着了。记得有一个元旦节,我凌晨三点钟就起来排队,竟然没有排在第一,前面还有十几个人。买肉最让人兴奋地时刻是板车刚把肉拉来的时候。



所有人都重视今天送来的肉肥不肥。那时的猪肉有四个等级:八角一、七角七、七角、六角二。八角一一斤的最好,肥肉多,买来可以炸油;六角二一斤的最差,肥肉薄,肉质也不好。最多时候都是卖七角一斤的。慢慢地我还有了经验:买肉不要排在第一,否则买的是槽头肉,骨头多,血水也多。菜油票长期是一人一个月半斤,有段时间一人只有四两,那时我家六口人,三斤菜油要吃一个月,也就是说,一斤菜油要用十天。



一次,祖母叫我去买二十斤大米,走在路上,我把五块钱和两张十斤的粮票裹成细细的一条,不知什么时候,这细条条就、弄丢了。这是要命的错误,我如五雷轰顶,觉得自己的末日到来了。我淌着眼泪原路找回去,居然在地上发现它了,那种绝处逢生的感觉到现在都难以忘怀。


凭票买豆腐也要排队。队伍排进作坊中,看到的就有趣了:空气是雾蒙蒙的,电石磨快速地“嗡嗡”转动着,雾色中有人用木桶把磨下来的豆浆舀到一个吊在梁上的白纱网里,有女人就摇动这个纱网,让浆水过滤到一个大木桶中,然后倒入卤水,搅拌,不多会儿,这浆水就结块了,成了豆腐。


一个春节,贵阳有粉条供应,不过一般市民凭票也买不到,要有军属证的才能买。邻居小崔家爸爸是省委守备区的一个营长,于是她带我去买粉条。她买了后把军属证悄悄递给我,我也买到了半斤。那个春节,我觉得为家里立了一大功。



到了春节,一人会供应一斤糯米。糯米可是难见的好东西,买来后祖母会洗好,泡几个钟头,又放簸箕里过滤,天不亮把我叫起来,拿到舂米店去舂成糯米面。舂米店的地上有个石臼,石臼上有个石杵,石杵连着一根足有两米长的厚木头,我就站在木头一端,拉着屋顶安的一根皮条踩,用力时另一端的石杵抬起,不用力时石杵放下,反复无数次,糯米就舂成面了。等舂好了糯米面,脚也软得抬不起了。那时,要吃个汤圆就这么费劲。



说到这个话题,我老公也想起一个往事。一九七二年,他刚到贵阳雕刻工艺厂学徒,第一年一个月工资九块钱。班上一位师傅的儿子结婚,他囊中羞涩。怎么办呢,于是送了十斤粮票。这让他的师傅好高兴。其实我老公也没有富余的粮票,是我婆母担心他饿肚子,时常把积攒的粮票给他。


夏天,孩子们爱去去黔灵湖“洗澡”,经常会看到一个北方老头,挎着个竹篮,篮子装着烧饼,不断在湖边走来走去,嘴里唱道:“油酥烧饼二面黄,七分钱那个一两粮……”一两粮就是一两粮票。他的歌声似乎也是油香油香的,可孩子们都经住了诱惑,因为没有多余的钱和票买这油饼吃。


图片来自贵阳市档案馆



◆◆作者简介◆◆


林吟,原名林亚莉。贵阳学院中文系副教授。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,贵阳市作协副主席。代表作有长篇小说《玉兰》、中篇小说《亭亭老师和她的学生们》,以及纪实文学《理想的韧度》、《在血与火中穿行》、《绣娘》等。作品多次获贵州省政府文艺奖、乌江文学奖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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